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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支持董小姐再干三年

姜汁满头 2020-09-16 06:51:35

illustration by Kate Pugsley

 

董明珠初到格力的那段时间里,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连轴转,四处奔波。一次,她外出公干,过马路时被车撞了,周围的行人马上送她进医院。住院时,她在病床上处理格力大小事务,跟没事人似的。

 

有人问,格力又不姓董,她何必这么上心?

 

董小姐虽明白此理,但却并不认同。她把自己与格力紧紧绑在一起,大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味道。

 

2012年,董小姐当上格力电器的董事长后,格力和她也越绑越紧了。格力空调的代言人直接换成了董明珠,格力手机开机画面设置也是董明珠,董明珠出席大小场合的活动,三句话离不开格力——到最后,人们已经拎不清格力和董明珠的界限在哪里了。格力就是董明珠,董明珠就是格力。

 

当然,董小姐2016年做客央视节目,自己也承认了:“我觉得’格力是董明珠的’,’董明珠是格力的’,都没错。”

 

这么说没毛病。



1

 

说到董明珠,朱江洪是个跳不过去的人物。

 

朱江洪出生于1945年,毕业于华南工学院机械系,是新中国前为数不多的工科大学生,更是彼时国企领导人中少见的科班知识分子。

 

1991年,朱江洪接手格力时,格力还不叫格力,叫“海利空调器厂”,只是一个地处珠海、名不见经转的国营空调小厂。因为空调品质不过关,噪音特别大,产品的销路一直不好,甚至有客户跑来投诉:“晚上开着格力空调,就像飞机在头顶不停地盘旋”。

 

朱江洪学机械出身,当然容不了这样的产品瑕疵。但原先的牌子已经砸了,哪怕朱江洪在厂里狠抓技术升级,新机器的销路也依旧惨淡。怎么办?

 

朱江洪决定换个马甲再上阵。领导层们讨论了好几次,翻了几本中外文辞典,最终想出了“格力”这个名字。

 

说朱江洪改变了格力,一点都没有问题。

 


改头换面过后的格力,一下打开了市场销路,尤其是在安徽,1992年的销售额达到了1600万,占格力全国市场的六分之一。而富甲天下的江浙沪地区,格力空调的销售额加起来也不过区区300多万而已。

 

而负责安徽地区销售的,正是董明珠。

 

因为董明珠的突出业绩,朱江洪拍板,把江苏的销售担子也压到了她身上去。董明珠不负众望,1994年,江苏地区的销售额就跟坐了火箭似的,直接窜升到1.6亿。

 

由于董明珠的优异业绩,1994年,一纸调令从格力珠海总部来到江苏。总部已经决定了,董明珠不再负责江苏地区的销售工作,她被调回格力总部,担任营销部的副总经理——从一个一线业务骨干,晋升为了管理层。

 

董明珠一个江苏的销售,怎么就能到珠海,干起领导干部的工作来了呢?可见江浙沪自古出干部,在包邮区干得好,进京做事也没啥大问题。

 

流言蜚语很多,董明珠的压力不小,但压力更大的毫无疑问是朱江洪。但是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路,两人除了携手一路走到黑,没有别的更好选择。

 

但董小姐就是董小姐,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和醉心技术升级,在员工面前总是以慈眉善目示人的朱江洪相比,董明珠显然更善于唱黑脸。


 

她从朱江洪那里要来了财政大权这柄“尚方宝剑”,在格力内部拉开了轰轰烈烈的管理改革。

 

董小姐的剑首先指向了整改工作作风,那些无所事事混日子,上班忙着嗑瓜子唠嗑的闲散人员,全部被董小姐扫地出门。随后,董小姐又扯起了严打贪污腐败这顶大旗,几个有贪污问题的高管相继落马,格力的毒瘤清理干净了。

 

董明珠治下,格力员工不准在办公室吃东西,不准窃窃私语,不准说三道四,当然更不准在背后妄议领导层。作风建设一抓就灵这个道理,董明珠很早以前就明白了。

 

一本出版于2017年,关于董明珠个人奋斗生涯的传记里写道:“朱江洪……表现得不像个董事长,更像个技术员……一个太过低调的董事长或许无法管理好一家企业,但他有董明珠的协助”。

 


2

 

董明珠想要的不仅仅是协助而已。

 

2012年,超龄服役的朱江洪正式卸任格力集团的董事长一职,由他推荐的董明珠接任。

 

和工科出身的朱江洪不同,在关于要不要搞点偶像崇拜这件事上头,董明珠要清醒得多。作为一家年销售额破千亿,拥有八万多名员工,在全中国地位也举足轻重的大型企业来说,拥有一个核心,十分重要。

 

据说就任董事长后不久,董明珠就撤下了格力集团办公楼中朱江洪的全部照片。当然,朱江洪不该为此感到憋屈,因为被撤下的不仅他而已,还有蜚声海外的电影巨星成龙。

 

2010年,在朱江洪董事长末期,格力电器首次聘请了成龙担任空调代言人。与吴亦凡和angelababy的天价片酬相比,成龙的代言费不高,一年仅仅1400万元而已。而正是在聘请成龙代言的当年,格力空调的销售额一路上涨,轻松突破千亿元大关。

 

左看右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董明珠不,这1400万在她看来,已是一笔天价开销。于是在接任董事长后,董明珠果断撤掉了成龙的代言人资格。2014年,董明珠亲自上阵,首次出现在了格力空调的广告片里。

 

之后的发展大家也都很清楚了。格力的广告、官网、卖场、看板,乃至开机屏幕上,董小姐的玉照频频出现。消费者们一开始还不习惯,频频吐槽,到最后,竟也慢慢亲切了董小姐这张说不上美丽的脸。若董小姐哪天不再为格力代言了,恐怕投资人们还会恐慌:咋了?出啥事儿了?

 

说到省钱这点,董明珠可比她的苏北老乡刘强东精明多了。精明如强东,也得娶个网红老婆才能省下代言费,董小姐可是孤身上阵,堪比关羽单枪匹马赴吕蒙,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董明珠这招的精明之处,不仅仅在于省钱,还在于,格力虽大,在编制上来说,却仅仅是一家珠海市委就能左右其命运的,地方性国企而已。

 

从2000年起,陆续就有大金、惠而浦、伊莱克斯等外资企业,对格力蠢蠢欲动。2005年,外界传言甚嚣尘上,美国开利公司意欲以入股的方式收购格力,并和珠海国资委完成谈判,格力随时有姓资不姓社的可能。

 

关键时刻是董小姐挺身而出,绕过珠海国资委,直接把事情捅到了广东省委那边去。据说董小姐跑去广州,在时任省委书记面前义愤填膺地说,不能让开利得逞,不能让民族企业倒掉。

 

书记在现场没说什么。但不久,主张开利收购格力的珠海市领导被调离岗位,收购方案的支持者渐渐变少,直到不了了之。

 

有了“民族企业”这张丹书铁券,珠海市再也不能对格力为所欲为。在中国游客赴日爆买马桶圈和电饭煲的新闻轰动网络时,也是董小姐第一个站了出来,向国内消费者们展示了格力新出的电饭煲。发布会上,董小姐半是骄傲,半是痛心地说:中国没理由连个电饭煲都做不好,希望大家爱上中国制造。

 

从此以后,反对董小姐就不仅仅是反对格力那么简单了。反对董小姐几乎可以跟反对中国制造划上等号。

 

可见董小姐这一招棋下得极妙——她把自己绑上的,不仅仅是格力这个品牌而已,而是中国人的良心与尊严。


 

3

 

董明珠当然有争议。

 

关于她作风强势独断,搞“一言堂”的批评,在网络上屡见不鲜。但一些人觉得,如果董明珠能把格力的业务搞好,让投资者受益,那么,她专行一点,独裁一点,似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有钱赚是大事,别的么,自然都是可以忍忍的细枝末节了。

 

而且格力对麾下员工的待遇一向丰厚,每年涨工资不说,在珠海房价与一线城市看齐的背景下,董小姐立下誓言,说要让格力员工生活更幸福,实现一人一套房的愿景,堪称关心困难群众的典范,一时获得广大网友很高的呼声。

 

格力员工的房子有没有到手,我们无从得知。但2018年的一件事,可以说小小地伤了一下格力粉丝们的心:4月25日,格力电器披露年报,公司2017年度实现净利润224亿元,手持1100亿现金,但董明珠决定,格力今年没有任何分红计划。

 

这是格力10年来的头一次。

 

当然这也体现了董小姐说到做到的一面。2016年,在格力召开的临时股东大会上,因为银隆收购案一事,据说董小姐出场时无人鼓掌,她便当场发飙:我5年不给你们分红,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2017年才是第一年,可见苦日子还在后头。

 

董小姐肯放出5年计划这种话来,当然是胸有成竹的。虽然董小姐生于1954年,早已过了一个女性正处级干部的退休年限——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毕竟董小姐这样优秀的人才难得,我们把规矩改一改,难道不可以?为何会有那么多的非议?

 

今年格力“2018再启航”晚会上,董明珠就公开说过:退休是自然规律,但是我认为我今天还很年轻,虽然我60多岁,但我的心还是像25岁一样。

 


按董小姐的说法,该退休的不是她,而是如今个个心态如同老僧入定的佛系青年们。

 

我们认不认同董小姐的说法不重要,重要的是领导很认同。对董小姐“25岁”言论,珠海市委书记郭永航表示:希望年轻的董明珠带领年轻的格力走得更好。

 

可见,在格力电器延期召开的董事会换届选举上,董小姐连任董事长一职,几乎可说是十拿九稳了。

 

这么说不等于我反对董小姐连任,说真的,我非常支持董小姐再干三年。毕竟像董小姐这样顾大局、识大体、肯为困难群众着想、又力挺民族品牌发展的企业家,实在是太少了。董小姐连任,对格力的稳定非常重要。能稳住格力这样一块金字招牌,那么,小股东们吃点儿亏,少拿点儿分红,那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我也没买格力的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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