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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圣岛日落

素黑 2018-06-21 19:05:35




文|钛合金夫人



“旅行箱上一定要写一个姓名牌,因为即使你能保证你没错,也有可能被别人的错误拉下水,哦不对,是拉错了箱子。”


卉枝说话的时候,煞有介事地录了音。她说她要把这句箴言作为旅途中的第一个收获,分享给所有的家人、同事。


饶先生面带微笑听卉枝东一句西一句。他觉得这里的小龙虾不大好吃,山羊奶酪也咸的莫名其妙,冰凉的啤酒倒是很好喝,卉枝已经喝完了一大杯。


五个小时前饶先生见到了卉枝。在圣托里尼机场,他看见穿着枣红色衬衫的她站在出口处,身旁放着他的行李箱。


四十七个小时前,在雅典的一家酒店里,饶先生刚办好入住便接到一个电话,一串长长的雅典本地号码。


“你好,是饶先生吗?我是通过你行李箱上的信息牌知道了你的电话,大概我们相互拿错了箱子……”


“是吗!哦,我这才注意到。那你住哪里?我给你送过去。”


说了半天也说不清楚地址,卉枝的酒店有些偏僻。后来发现两人都是来希腊旅行,并且后天都要去圣托里尼岛,便决定后天直接在圣岛上见面。


反正箱子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卉枝想。



卉枝今年25岁,在一家外资银行工作,家世良好,长相漂亮,170厘米的高挑身材和修长的大腿,随便批块丝巾便有一种慵懒的性感。在所有人眼中,这样智商与颜值双爆表的女人,理应是人生的赢家。用麦当娜的话说,给她一双高跟鞋,便能翘动整个地球。


可是卉枝已经很久没穿高跟鞋了,自从和旭辉在一起。旭辉个子不高,卉枝穿上高跟鞋后,两人几乎一般高。旭辉多次表示他不介意卉枝穿高跟鞋,但卉枝介意。于是卉枝说:“算了啦,穿上高跟鞋就是一副拼命女强人的样子,还是平底鞋居家一些。”


旭辉也就不再说话。


旭辉喜欢在人群中能够成为焦点的女人,然后再把她打磨得毫不起眼。卉枝忿忿地想。



夜风微醺,卉枝端着一杯泛着海盐味的水,倚靠在露台上。夜幕中的爱琴海像一块天鹅绒,一艘归航的船孤独而沉静,静谧美好的画面像是爱情刚开始时的样子。


认识旭辉时,卉枝刚刚大学毕业。手忙脚乱地租房、搬家,焦头烂额地适应工作单位的业务、人事,不晓得为什么和陶瓷一般冰冷的女上司天生就是冤家,也不知道如何融入那些彼此亲密到一起下班泡吧分享小零食的同事们中。妈妈不知道听谁说大城市里女孩子毕业没对象就容易剩下,于是从婉转暗示到安排相亲。这些俗透了的挫折感一点一点摧毁着卉枝的憧憬和自信。


卉枝抱着一大摞打印材料下楼梯时遇到了旭辉。旭辉是比卉枝大两届的学长,现在在一家公司担任项目经理,他来卉枝的公司谈业务。


旭辉邀请卉枝一起晚餐。


从工作聊到校园时光,旭辉告诉卉枝,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开始关注卉枝。


卉枝觉得不好意思,便把话题岔开了。


吃完晚饭旭辉约卉枝周末回原来的学校看一看,卉枝点点头,她喜欢校园里的一切,一花一木都格外生动。


是在校园里,旭辉请求卉枝做他的女朋友。


对的地点,对的时间。


那么,好吧。




房间里的电话响了,卉枝愣了一下,接了电话。


“我租好了车,明天早上我在酒店门口等你,一起去逛好了。”


“好啊,不过我没有做任何攻略,你知道路线吗?”


“那我一会儿查一查,你早点休息。”


“争取赶回来看日落。”


“……好。”


出国前取消了手机国际漫游。告诉爸爸妈妈最近上项目要忙好几天,也许不能总联系,周围的同事只道她去休假了。没有人需要联系,也没有人能联系到她。


除了饶先生。


饶先生不爱说话,这点吃饭时就能看出来。他送她回酒店,拖着两个拉杆箱走在前面,箱子在石子路上发出艰涩的声音,卉枝担心那几枚万向轮随时可能崩溃。而她狼狈地穿着高跟鞋走在石子路上,被落得很远。


办完入住手续,饶先生将房卡递给她,然后打开他的箱子,拿出一个热水壶递给卉枝。


“这里的水质很硬,这个你用。”


卉枝犹豫了一小下,接过水壶。身旁的waiter帮她拎起箱子,经过上上下下的楼梯,回到房间。


她突然觉得饶先生是个细心的人,不是因为热水壶,而是因为饶先生细心,所以装作没有看见她歪七扭八的走路姿态和蹩脚的高跟鞋。


是的,这一次出行简直是出逃,但愿饶先生没有打开过她的箱子,里面乱七八糟堆了一团衣服、一双人字拖和一个自拍杆,再无其他。


当然,饶先生不会的。


这是卉枝的直觉。


卉枝现在很相信直觉。


心理学家说,要重视人与人在交往初期的直觉,因为那些微妙的感受来自于潜意识里的整体阅历与经验。这个理论在恋爱中似乎多有验证。


恋爱初期, 每次吃饭旭辉都为卉枝点不同的汤。


“喝汤是多么矫情的习惯啊,又贵又不解渴,还不如冰可乐呢。”


“以后不许喝冰可乐,以后咱们的厨房要专门买个电炖锅,每天给你煲不一样的汤。”


旭辉会在冬日的凌晨等在卉枝公司楼下,为了接加班的卉枝回家。会记得卉枝的每一样偏好,比如美式咖啡要两包奶昔半包糖。会在每一次卉枝遇到挫折的时候,陪卉枝说很久很久的话。


旭辉以他的方式爱卉枝,卉枝开心,他也开心。卉枝沮丧,他更加沮丧。


然而渐渐地,卉枝觉察到问题。


卉枝是不能够沮丧的,她必须像每一个笼罩在七彩祥云里的女子那样甜蜜。否则旭辉就会反复问卉枝为什么不开心,接下来便是卉枝眼里的小题大做与刨根究底,直至旭辉情绪失控。


卉枝开始在每一次面对旭辉时调整好情绪,拿出开开心心的样子。可这样渐渐也不够了。旭辉的控制欲从一天三次电话每次必须秒接,发展到每一次不聊够二十分钟便觉得卉枝在感情中懈怠了。


旭辉陪卉枝参加过一次同事的聚会,回来后从卉枝的谈吐表现分析到卉枝相对关系比较熟络的女同事,再到卉枝为什么总是调侃其中的一个男同事。



卉枝便不再参加这些聚会。并且希望找个合适的方式建议旭辉去见心理医生。


有一次,旭辉要求卉枝告诉他她的QQ密码,卉枝不同意,于是旭辉认定卉枝背着他利用工作时间在QQ上跟人搞暧昧。


“你微信里屏蔽的那几个男人,是不是都和你有一腿,你要是不认识我,是不是就不用屏蔽他们。”


“你别觉得你自己清高,你最好的闺蜜不是找个有钱的男友天天炫富嘛,你和她好说明你认同她价值观呗。”


“你到底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儿,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声音不大,但句句挑战底线。


卉枝突然觉得心里很平静,好像站在那里的不是自己,是另一个卉枝。另一个卉枝面对着恶言恶语的旭辉,像是暴风雨里安然无恙却无聊空洞的崖穴。


暴风雨过去了,旭辉会解释。不是道歉,是解释。以爱的名义诠释自己的愤怒,并承认自己是太激动了点儿。或者是二话不说紧紧拥抱,哽咽着说出自己难言的爱的敏感。也有时候是用平静的语气说分手,然后大概第二天中午,会带着便当在卉枝楼下等她,一定要见一面说自己无论如何不会离开。


他和她是关系中的两具行尸走肉,他下意识地纵容恶的绳子捆绑她,她麻木地看着这根一次次勒紧了又松开的绳子。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爱他了,所以才并不感到痛,也因为知道剪刀就在她手上,所以从容淡定。


没有秋风悲画扇的凄美,如若回到初见,她觉得最好不要有后来的一切,不是因为太伤,而是因为太狗血。



饶先生开着一辆smart,看起来像开着小孩的玩具车一样不协调。卉枝第一次坐这样可爱的车,心情好得像蓝天白云。


圣托里尼岛和卉枝想象的不一样。原以为爱琴海上的小岛是充满柔情蜜意的,而实际上,陡峭粗犷的悬崖与宁静宽广的大海形成鲜明对比,别有一种令人惊叹的气质。


“小时候爱看格林童话,格林也是古希腊人。有美景的地方似乎盛产那些瑰丽的故事。”


“可能因为这些地方是神的地盘,有神的地方就有神话,有神话的地方可能人们的想象力就比较发达吧”。


“你相信神?”


“古希腊的人信啊,他们觉得这是神的地盘。”


“那你信吗?”


“没仔细想过。不过古希腊神话里的诸神,男的好色,女的善妒,脾气又大又不讲道理,倒是很接地气。”


本来说到格林童话的时候,卉枝担心饶先生觉得矫情,没想到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说了下去。聊到火山喷发的灾难成就了圣岛美丽中的张力时,俩人不约而同地顿了顿。车子已经开到了黑沙滩前。


车一停稳,卉枝迫不及待跑向沙滩。饶先生找地方停好了车,点燃一支烟,然后换了双沙滩鞋。


“似乎很久没有聊这些话题了。”这一次是饶先生先说话。


“不接地气的话题么?”卉枝笑着看他,神采奕奕。


“哎呀,忘了带自拍杆。”


“我帮你拍。”


黑沙滩顾名思义是黑色的,黑沙踩在脚下绵软细腻,卉枝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回头看,饶先生已在很远的地方。


卉枝停下来。


天地间都安静着,唯有海潮声。似乎有什么值得思考的东西,或者是什么故事。天地万物似乎都在启发她,她离真理或者真相或者真谛就差一步。然而她无法凝神思考。


她不想去思考那个问题的答案,虽然她此刻终于肯对自己承认,这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与这个问题有关。


她远远看着饶先生,这个昨天还是陌生人的人,此刻却吸引着她的目光。是的,她开始对他好奇。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却不想深思。值得她深思的问题似乎太多了点儿。


统统抛开吧。她向他走过去。




“边吃晚餐边看日落吗?”饶先生问。


“不,边看日落边吃晚餐。”卉枝走得气喘吁吁。


饶先生是个工科男,在一个公司里做研发。本来这次是去德国出差,完事儿后绕道来希腊度假。


“三十出头的青年才俊一个人到爱情海边度假,动机可疑。”


“我啊,才嘛没有,俊可以有。那你说我什么动机?”


“找艳遇吧。”卉枝脱口而出,然后立刻后悔,似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好在饶先生应该是听过就算的人。每当遇到尴尬,他总是不经意地遮掩过去。


如果在卉枝公司的写字楼里,饶先生大概不算抢眼,但他的相貌和他的性格一样,让人既觉得舒服,又有一点严肃,亲切中自带距离感。


卉枝一边紧张地眺望一寸一寸下降的太阳,一边催饶先生加快脚步。

饶先生哭笑不得。


“姑娘,这不就是落日吗,干嘛非要回到酒店去看,怎么这么执着。”一边说,一边牵过卉枝的手,一路对前面的人say sorry。


卉枝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好像在她的想象中,看落日一定要在这样的海边,一定要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一定要有一杯酒,像现在这样。


在夕阳贴近海平面的那一刻,卉枝对着太阳举杯。


再见,谢谢你。



许多次我们徘徊在自以为是的小世界里,千般纠结,万种恩怨,是非对错,清醒糊涂。


一觉醒来,便是天亮;哭着笑着,已经天黑。


太阳升起,万丈红尘不醒,太阳落下,芸芸众生不眠。


逃不出自己的格局,几乎要赖给命运。


或许只欠在一个刚刚好的时间,说一句再见,谢谢你。


从希腊回来后,卉枝就提出了分手。


记得那天他们相约在商场里见面。好像是走到了第四层电梯旁边,旭辉开始盘问有关卉枝失踪几天的问题。卉枝一切如实回答。旭辉越说情绪越阴沉,他拦在卉枝前面停下脚步。不远处是一家主打帽衫的店,店门口站着穿阿童木帽衫的胖乎乎的店员不住地往这边看,店门口有个保洁员正在拖地,她旁边是洗拖布用的红色的塑料桶,半桶水已经成了灰褐色。


卉枝看着他随语气不断变化的表情,挖苦的、愤怒的、嘲讽的,像是店里的帽衫,绿色的、紫色的、卡其色的……


卉枝抢上一步,端起塑料桶,猛地向旭辉泼去。


然后她转身离开,坐直梯下楼,打车回家,收拾行李,离开。


那么多次了,唯这一次,卉枝特别难过。


她想象的分手现场不是这样。她原以为她恨他,可是她发现,真正给她离开的力量的不是恨,而是平静。平静地看到自己是怎样硬着头皮不肯承认这是一场错,骗自己说或许会好的。


她原以为她需要充足的理由告诉自己他们之间没有爱,所以放手也不可惜。而事实上爱确确实实来过,虽然后来已经不在。就像太阳落下的时候,我们仍要感激它曾经带给我们生机勃勃的清晨。


她原本想说的是,再见,谢谢你。


拎着行李箱,卉枝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有那么一个刹那,她差一点拨通饶先生的手机。


面前有扇门,你跃跃欲试想要推开它时意味着心动。那么,你不舍得推开门,只是反复想象着门里的一切,茶几、插花、挂毯、台灯、灯下的男人、男人身旁默默看着他的女人……这算不算沦陷呢?


在圣岛上,卉枝没有推开那扇门,没有对饶先生讲她的心事,没有让饶先生看到她的眼泪,没有靠向饶先生的肩头,没有所谓的温存。


只是意外地相逢,一起看风景。


最默契的时刻,便是饶先生牵起卉枝的手去追落日。哦不,还有此刻。


卉枝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饶先生。


“你的照片,我帮你洗出来很多,你来取,还是我去送?”



Editor / 巳月

封面图片 / 豆瓣ღ狐不悔的相册

内文插图 / 豆瓣瑞卡斯Ricas_相册

内页头图 / 百度图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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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钛合金夫人

懵懂撰稿人,资深航拍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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